与Zoe

脑是守序邪恶 梗是邪恶混乱

卿本佳人 · 怜香伴 [宝娜篇/百合]  




BGM:多情种——胡杨林

http://m.weibo.cn/3518570990/4097474015014487

正文不知所踪(。)





















阳历306日,坐于家中的藤椅,晃晃悠悠。

窗外浮光掠影,仿若燕尾惹着了水面带起层层涟漪,是微尘的痕迹。手上冰瓷纹茶杯里的茶,已经凉了,来自西湖沉淀千年的寂寞烟雨也散了七分。

慢慢起身,移到镜前,瞧着自己。想着,若她若能活到现在,定也会与自己一般模样,华发丛生。老太太。
 


初识她,“马先生”。

她的那位马先生啊,是燕京大学的进步教师。兄妹二人皆是留洋归国,青年才俊。两位马先生一同与其他几个文学知青合办了报社,翻译出版了多部外国文学。马先生是主编。

她曾一遍又一遍地看过她的文字,既有女子的细腻柔婉,也有男儿的豪气硬朗。


她也有兄长,与也不同,她是辅仁大学众多的女学生里的一粒微尘。她是她高高倾慕望尘莫及的一颗启明星。


初来辅仁大学支教,万人空巷。两位马先生的名声如雷贯耳,与自家兄长一同,二人狼狈跻身于人群,盼与高台上的两人遥遥相望。他的兄长也为她撑着伞,一身素白旗袍,微卷的长发,眉眼温柔,矜贵清雅。


“众里寻她千百度”

没缘由,想起这句。



惊蛰雨落纷纷,就这样站在那儿,瞧这似是一幅江南烟雨画。
 




初拿讲义给马先生修改时,她的心是不安的。

那人微微笑地让自己坐在了身边。

也不知为何,瞧见她办公室里,梅兰竹菊,青山松柏,便脱口一句:“这画是好的,只是写实有余,写意不足。”

她也不恼,而饶有兴味:“那你觉得什么最好?”

“班门弄斧,附庸风雅罢了。”自己忙站起,踯踯躅躅,肃然而立,“吴带当风,在我眼里算妙绝。”

她扑哧笑了:“恰与君同。”


那晚,她夜不能寐,满心雀跃,讲义上那鲜红的一句批语“厚积薄发”在她眼前渐渐放大,泅晕,化做先生那姣好的脸。

自此,有人耳边就频频响起“先生、先生”
声声唤得脆生生。


先生,她莞然,想起她跟别人介绍时那无比自豪地看着自己的模样:“这是我先生。”


她也常说,她课堂上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旧时私塾先生,课下却仿若换一个人。亦师亦友,谈诗谈画谈天谈地嬉笑怒骂,无所不及。


她爱鲜衣怒马少年时,她说苟利国家生死以。

她看鲁迅针砭时弊,她念志摩醉别康桥。

一篇文,两人解,最是别有风趣,各有千秋。

她感恩她的培植,她亦赞叹她的灵气。
 

自己稀罕洋酒甜品,她却独爱品茶。慢悠悠地说着,“诗情茶助爽,药力酒能宣。”

她不怎地,又脱口而出接道“烟自抽,茶自酌,说长说短自由天。”


面壁思过,反躬自省。

马先生的茶,是真香。



她们之间,不同一般的女子间依依挽手情谊,朝夕相对几乎什么都说尽了,有时见面也不知说些什么好,然而刚分开一天不到,便又忆起对方音容笑貌。

若说君子之交淡如水,又有话言女子与小人难养也。可这女子之间,谁说就不能淡如茶肆,一品难尽呢?
 

那个年代的国,注定难太平。

皆与兄离散,唯两人相依,辗转流落于乌镇。


二人家财细软所剩无几,落魄如斯,她将体己交予她,亲手给她绣芙蓉出水新旗袍。她摇头说她不值做于此,她心清如镜,忘了跟她说出一句话,君子之交淡如水,也可甘若醴。纵使自身难保,沦为众矢之的,也甘之如饴。


乌镇人少景澹,寒冬凛凛,一场雪下过又是一场雨。她再没先生的身架,洗得发白的旧袍外是裹得严实的军棉袄,燃着昏黄的油灯,铺一篇稿子,晨钟暮鼓,看她出镇买着新鲜蔬菜,家用物什姗姗归来。落雪纷纷。

有时候大雪封了路,无法出门。她们会一起坐在家里,像从前那样赌书消得泼茶香,粪土当年万户侯。

如今想起,那便是为数不多短暂的,却美好祥宁的岁月。她们一起走过乌镇的山山水水,曲径通幽,山路逶迤,小桥流水。

雪落初晴鬓染霜,云破月来影成双。

夕阳都是滞缓的,残红托浮着楼台的倒影,横亘着慢慢沉入水面下,半江瑟瑟半江红,溅起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水声。

她会靠在她肩头沉沉睡去,桥头着摇曳着年华的诗。



像一对平凡夫妻。

没缘由地,会这样想。




冰雪初融,春寒料峭。她从外头赶回来,就见她在屋里收拾衣装。

自己当年齐耳的头发已经长长,她从后头看,垂到腰了。

她们已相识相伴几多年岁。


终于盼来了兄长音讯,一纸双情。

见信安,两相知,眼眸沉。


烽烟四起,怎能置身事外。任何新茶还没来得及品出味道来,就流散如烟,弃掷人后。


“来,我给你做的一件衣裳,”她拿出一件旗袍,放到她身上比,手中针线流光溢彩,眼中有诉不清的情,却终又敛下去,“就当是...与你的临别礼。”

她堪堪覆上,那锦布,素白温亮。

她帮自己穿上,指尖飞动着,系好颈上的一颗扣。

看着镜子里,她离自己那样近,呼吸就在脸侧。她却好似第一次,能离她这样近。




她们是知己,是师生,是闺中密友。可以促膝长谈,交颈而卧,明月清风共品一壶茶。却从未逾越过这个距离,她赴汤蹈火愿意为她去做任何,这么多年不论她变成什么样也从未改变对她的称呼“先生”。


先生。

她爱极这个称呼。

先生先生,仿若叫着,她就真能成为她的先生一样。

又有什么不一样。


足够了。



先生为她拂去新衣裳上的浮尘,抬眼不经意间和她四目相对,她望进她眼里的滚滚凡尘,止不住情动地叫了一声:“先生...”

先生,先生,她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,犹带少女的青涩,跃过千山万水,如梦幻空花。

之后的天各一方,山长水阔,孤枕难眠之时,也是她最后的慰藉。

“若我生为男儿身...”她看着先生低垂的眼帘,沉声接着道。

原本抚摸她旗袍的手落在她的腰际。



“保重了…”

北上南下,与兄会晤。三两书信,寥寥数言,投笔从戎。革命战胜了彼此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。辗转经年,吻与耳语,熬过一天一天,不眠长夜。







后来,胜利。整风运动却让留洋的马先生沦为“多国间谍”双双请入76号。


后来,兄长遂别临申。

无讯。



后来…




亡兄书信。

“…她于76号,迫害病重,下落无踪…”


另附一纸。

“一如安好,勿念。活下去。我等你。别心急,老太太。”





早知。

她早知。




那信纸已然发黄,皱皱巴巴。

她想,她在病得垂危时是怎样用泪水一遍遍染湿浸泡。她想,她被囚在那暗无天日笼中,被伤害的那段岁月。那样风华正茂,气质如兰的人,她心中的启明星。




她将信细细叠起,捂在胸前。一如她这样近过。眼前,仿佛还是她最后走时那未诉尽的眉眼。




我见过日月盈仄,辰宿列张。但当我凝视着她的眼睛,看到她温柔地望向我。


“先生…

若我生为

男儿身...”


红木案上,无声悲泣。





这世界这样大,这样荒凉,鸳鸯凫水,彩蝶双飞,却让两个女子连殊途同归的余地都没有。就算时光能倒流,又能怎样?

世上哪有两个女子私定终身,双宿双栖。
恨吾不生男儿身,恨吾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 
当年双双,独留她一人。



她随蒋渡了海峡,创办了文学杂志,历经文革,保留下来的只有满篇纪念她的悼文。

她把和她的相识,她对她的启蒙都写到文字里,不露痕迹,不着声色,字里行间,尽是镌刻的思念。

逝者如斯,再留不住,只求在她的诗篇里永世长存。这是怀念她最刻骨也最隐晦的方式。
 

她终身未嫁,有人问及她有无心上人,她只咀嚼念叨着,心上人。


心上人。


心上人。


她不知她是否算心上人。

她终其一生也不曾通晓。



她与兄长,与旁人不一样的。时光悠悠,白云苍狗,错过的,遗憾的,都被时光抛诸脑后,灰飞烟灭。只想将她,温柔地停驻在最美的时候,鲜活如初,历久弥新。



她还是会时常忆起乌镇的那段岁月,霜雪满天,月落桥头,那九曲十八弯的小路、岸柳、石狮、残阳、挂在她们头顶上的月亮...跨过半世,被时光沉淀成杯底一撮小小的茶香。
 

于是,就这样沏一杯茶吧。在远离乌镇,越过海峡,阁楼之上。浸在时光的长河里,等茶香升起来,盼望能从氤氲缭绕的雾间,再见她的脸。



还记懵懂一句诗。

“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。”







— Fin —

评论(5)
热度(24)

© 与Zoe | Powered by LOFTER